张秋镇

山东聊城大学    邢培华    雷凤芹   

『摘要』聊城的回族是随着近代历史的发展而发展的，不仅人数不断增多，而且整个聊城少数民族的教育、文化、商业、武术等也在不断发展，相继出现了一批画家、武术家、教育家和革命家，在近代聊城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。本文拟就聊城少数民族－回族近代百年的情况进行分析与研究。

近代聊城是个多民族聚居的地区，基本情况是以汉族居多，少数民族次之。其少数民族中，又以回族为最多。自从1840年以后，中国的社会进入近代社会。聊城的回族也随着近代历史的发展而获得了很大发展。聊城的回回民族，不仅人数不断增多，而且整个民族的教育、文化、商业、武术等也在不断发展，相继出现了一批画家、武术家、教育家和革命家，在近代聊城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。

1、聚居特点

近代聊城少数民族的分布是小集中，大分散，有回汉杂居与回民独居的特点。回汉杂居情况，以聊城、冠县、临清、莘县的人数居多，聊城城内、临清城内、冠县城内、莘县朝城、阳谷张秋均是居住回族人数比较多的地方，散居在其他乡镇的回族人数或居住在一条街或几条街，或居住在一个村庄的一个行或几个行（居民村内的街有的称为行,以区分汉族或其他民族）。回民独居，比较著名的独立的自治镇则是莘县的张鲁集，现今是全省十三个回民自治镇之一，也是聊城唯一的回族乡镇。以回族居住的地理特点来说，基本居住在大运会两岸，又尤以居住在运河以西的回族人数较多。比如阳谷张秋是著名的运河重镇，历史上由于漕运发达、交通便利、经济发达，吸引了不少回族人员居住和生活。莘县朝城，在历史上也曾经是县城所在地，也是武水所经过之重要地点，吸引了不少回族人员聚居。聊城与临清，明清时期曾经一度是漕运重地，经济辉煌，人员聚居的地方，同时也是回族人员适宜的主要聚居地区。聊城是多年的东昌府驻地，临清曾经因经济发达被称为“小天津”。这些地方均为运河沿河重镇。少数民族中的回族人士，利用其经济发达、交通便利的自然条件，在这里繁衍生息，创造了独具特点的回族文化。

回民具有围寺而居的重要特点，近代聊城境内的回族也是如此。回民信仰伊斯兰教，就整个聊城境内的聚居地来讲，每个回民居住的地方均有规模大小不一的清真寺。聊城境内的清真寺，有的建立的历史悠久，有的是近代时期建立的。聊城境内的清真寺就建筑来讲，基本体现了伊斯兰教的风格。聊城境内清真寺建立于明朝的有：聊城北杨集清真寺，冠县店子乡里固七甲清真寺、清水镇蒋寨村清真寺、烟庄乡十里铺清真寺、梁堂乡高庄清真寺、梁堂乡沙阎村清真寺、冠县城南张尹庄清真寺、冠县西街清真寺、莘县俎店清真寺，阳谷张秋清真寺；建立更早的清真寺是莘县张鲁集清真寺、大张乡齐楼清真寺和临清北大寺（又称为洪家寺）等。建立于清朝的清真寺，主要有聊城东关清真寺、北杨集蒋庄清真寺，莘县朝城北街清真寺、岩集乡东疃清真寺、妹冢粟海清真寺、徐庄谢集清真寺、俎店路满清真寺，阳谷范海陈庄清真寺，高唐南关清真寺、高唐北关清真寺与茌平回民里清真寺等。民国期间还建筑了一些清真寺，比如临清桃园街临清女寺、黑庄清真寺等。另外还有不明建筑时间的众多清真寺，比如临清尚店后焦庄清真寺等。就整个聊城境内的清真寺来讲，最为典型的是临清北大寺（又称为洪家寺），更是由于紧临运河，规模宏大，建筑宏伟，影响深远。历史上许多文人骚客为此留下了不少的诗篇，成为研究本地文化和回族文化的重要历史资料。

2、族源分析

近代聊城回族，卜居聊城历史悠久。追述其族源，主要有以下几种：其一，来自于山西移民。明清之际，尤其是洪武、永乐年间，朝廷为医治战争创伤、恢复发展农业生产，曾经多次由山西往山东迁发人口，聊城有相当一批人口是从山西迁来，因此，聊城境内多处有“要问老家那里住、山西洪洞大槐树”的说法。比如境内临清城内的洪氏家族、阳谷范海乡回民陈庄陈氏家族、莘县张鲁集回民多数均系山西洪洞县迁来。其二，来自于历史留居。唐朝中叶，在平定“安史之乱”时，大食国曾经派员出兵相助。平定“安史之乱”之后，有一部分将领留居在聊城地区，成为聊城居民。比如，大食国将领查元义（即查密尔）、滑宗歧留下来，在冠县传授查拳。冠县城南一里的回民村庄张尹庄，即是查元义（即查密尔）、滑宗歧传授查拳的地方，这里是有名的查拳之乡，也是查拳的发源地之一。这里的回民属于中亚穆斯林。而在临清居住的中亚穆斯林则是另外一种情况。据河北威县档案馆保存的《重修黄氏族谱略引》说，“祖意不拉进贡中国，朝廷赐姓黄氏，占籍济南，又移临清……”。可见，临清黄氏家族其族意不拉系中亚穆斯林，是因为到中国来进贡，移居临清。冠县里固杨、张、王、沙、吴、相、李等七姓是唐朝随军内迁而来，落居于此。其三，来自于回军将士留居。明朝，朱元璋曾派大将徐达和常遇春北伐山东，于1368年抵达临清。常遇春系回族将领，所带兵员亦多回族将士，为宗教生活方便，在其主持下，在临清顺河街修建了第一座清真寺，相传是临清最早的清真寺。据有关考证，常遇春留下留守将士是可能的，其中应有人与当地民族通婚并定居下来，成为境内居民。其四，聊城运河的开通，使得聊城、临清一度成为鲁西经济贸易中心，尤其是临清当时被成为江北五大商埠之一。聊城、张秋、临清这些地方，均发展成为运河沿河繁华的商业重镇，外省人员来此经商、定居的回民日益增多。如临清马氏家族即是当时由金陵（今南京）迁入，高唐北关唐姓来自甘肃，张秋马氏家族则原籍泰安南邱。临清从事“千张袄”的几十户回民，均自山西洪洞县和山东福山县迁来。此外，尚有少数汉族人员因着婚姻、过继或皈依伊斯兰教，而成为回民的一部分。

3、困苦生活和传统行业

近代聊城是一个半封建的社会，生活于农村中的回民，也基本是以农业为主。他们所居住的地方，自然条件不会很好，农业收成更不会太好。近代历史上，有“穷回回”之说，据1998年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山东省志•少数民族志》记载，旧社会鲁西北农村回民农户有“七多”，即不打粮的土地多、苛捐杂税多、破房露屋多、做小买卖的多、扛长工的多、逃荒要饭的多、下关东的多。贫苦回民在旧社会的生活是非常困难的。在日本入侵时期，他们的生活更加困苦。

近代聊城境内回族的经济是随着时局和运河的兴衰而形成发展的，曾经一度有所发展，也曾经因着运河的衰败而凋零。牛羊屠宰业、皮毛加工业和清真饮食业，在历史上是回族擅长并独具特色的传统行业。近代聊城境内的回民，在日益困苦的生活条件下，以他们的传统行业维持生计，因而生活在城市和农村中的回民从事这几个传统行业的也比较多。他们还从事贩运牛羊、茶叶、粮食、杂货等，在城镇的回民还出苦力、卖瓜果蔬菜、清真小吃、卖煤炭等经商活动。据1936年的有关统计，临清皮革作坊大小计有36家，回民制作的“千张袄”闻名省内外，一度被称为临清三宝②之一。

4、文化教育

清末聊城境内的回族教育，这主要是经堂教育和私塾教育。经堂教育由阿訇负责，学生称为“海里凡”，以学习伊斯兰教知识和宗教知识，分为小学和大学两部分，学成后由开学阿訇主持学业期满的挂帐仪式，即可称为阿訇。未被聘为阿訇的，可以继续留寺学习，协理教务，有时应邀为穆斯林举行宗教仪式，但是与开学阿訇有别，称为散班阿訇。私塾教育早于经堂教育，又并行于经堂教育，是民间的私设书坊，其学生少则一人或几人，多则二三十人，一家或几家聘请塾师任教，给以塾师束修或优厚的待遇。聊城回族的私塾教育是分散进行的，规模不一，通过私塾教育培养过一些人才，比如临清后焦庄人曾经在武训崇贤义塾任教的陈恩普，早年就曾经读过私塾。但是，在科举制度下，这种教育对于提高广大回民的文化知识水平并无多大补益，回族子弟仍然有90％是文盲。虽然许多清真寺都招收海里凡，受教育者多数为权贵富家子弟，而贫苦回族子弟是无法满足上学愿望的。

辛亥革命和“五四”运动以后，我国回族内部发起革新文化教育运动，从北京开始遍及全国，于是各地兴办新式学堂，一般县城都办起了初级、高级兴学，回民受教育的机会增多，在聊城境内也兴办了回民学校。1913年，临清从事裘皮加工的洪长青等在清真寺兴办了“清真丙等小学”，主要教授阿文、武术等课程，学生曾经达到120人，中学生10余人；30年代，冠县回民集资筹建了“同文小学”，一直坚持到日本进攻中国的1937年。1944年，回族抗日英雄马本斋逝世于张鲁集，鲁西北各界会商决定筹办本斋小学，以纪念这位抗日英雄。新式学校的开办，为广大回族儿童和少年增加了就学的机会，提高了回族的整体文化水平，同时也相继有一批回族人士从事教育工作。1928年，临清回族人士沙明远、黑守知等作为武训小学校董，参加发起组织为武训小学募捐活动，由于他们的积极工作，先后参加并在这次募捐启上签名的有蒋介石、宋美龄、李宗仁、冯玉祥、傅斯年、李苦禅、张自忠等一大批知名人士，不仅募捐到大批资金，而且扩大了学校规模，对于提高教育事业的发展、提高广大群众的文化知识水平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。

聊城回族又是多才多艺的民族。回族人民群众中，有着自己的民间和宗教艺术活动。莘县张鲁集、阳谷张秋镇、莘县朝城等地的回民，素有扭秧歌、踩高跷之风，重大节日或者重大庆典之日均有演出，享有一定名气。同时，在聊城的汉民中，也有一定的回族文化影响。比如，冠县柳林镇（近代属于堂邑县）的狮子舞（俗称狮包会），主要有一个西洋回回和2只狮子组成，大多用于丧葬仪式，也有由于喜庆表演的。近代时期，民间曾经涌现了不少的艺术家，比如临清回族人士黑伯龙1934年曾经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，从师于刘海粟先生，成为有名的国画大师。著名回族革命家黑伯理、黑若仙即是聊城回族人民中的杰出人士。

5、富有反抗精神和爱国主义精神

聊城回族是富有反抗精神的民族。近代聊城，由于封建统治的压迫，曾经出现过宋景诗所领导的黑旗军农民起义，以莘县朝城、张鲁集的回民为主曾经组织了一支“西域回回大队”，参加黑旗军起义，转战南北，参加反抗封建统治的斗争。宋景诗领导广大农民起义之前，就曾经把他自己的女儿秘密送到张鲁集，出嫁后改名叫杨福林，从而保留下一支宋景诗的血脉，在鲁西留下了佳话。②  

事实说明，聊城的回族与聊城广大人民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，他们与广大其他民族一起，形成了近代历史上反抗压迫和剥削的重要力量。

聊城回民的反抗精神和爱国主义精神尤其表现在武术方面。近代山东回民武术有两大中心，一是山东冠县，一是山东济南。冠县回民最主要的是查拳，同时也在境内莘县张鲁集、朝城、阳谷张秋等地回民中传播。前面我们讲过，查拳的创始人是查元义（即查密尔）、滑宗歧。最早传授查拳的是冠县的沙贵福，其子沙亮，是清朝雍正年间的武进士。自沙亮以后，查拳影响日益扩大，其主要传人有李老崇、蔡长清、黄炳新、张金堂、张乾、张其维等。自清末以来，查拳出现了一批武术大家， 20世纪20年代比较著名的有杨鸿修、张英振、张英健、常振芳等。著名武术大师王子平，早年曾经拜师于杨鸿修名下，深得查拳真传，后来就任南京中央国术馆少林门长，担任全国中国武术协会副主席。王子平以“千斤王”著称，曾经8次打败外国大力士，大长我中华民族的志气，为我中华民族近代著名的武术界人士，曾经跟随周恩来出访多个国家，进行武术交流。山西著名武术家张锡太、贺振全等人、陕西著名武术教练马振邦等，曾经向常振芳学艺。王子平、张英振、张英健、常振芳等均进入南京中央国术馆。查拳是中国的武术国宝，极富民族特色，被称为“教门拳”，有谚语说，“南京到北京，查拳出在教门中”，因而，回民对于查拳极为重视。聊城回族人士对于查拳的演练和传承，一直延续到现在，使查拳发展成为在我国具有重大影响的拳种之一。在回族中流传的武术，还有华拳、腿拳、洪拳、炮拳和弹腿等。人们习惯把回民习称的武艺划为“昆仑派”，与少林、武当、峨嵋并列为中华武术四大门派之一。③

近代聊城，最为著名的是抗日回族英雄马本斋所率领的回民支队。1942年7月，马本斋所率领的冀鲁回民支队奉命实行战略转移，8月到达冀鲁豫边区。经河北南皮、东光等地到达山东庆云、乐陵、陵县等地，沿马颊河南下，由平原境内越过津浦路，经高唐、聊城、阳谷等地，于9月中旬进入冀鲁豫中心地带范县、观城、濮县等地，10月到莘县、朝城一带开辟新区。在鲁西北，先后有180余名回族汉族青年参军，使回民支队增加到1000余人，队伍不断扩大，先后出色的多次完成战斗任务。1939年－1944年间，回民支队在游击战中经历大小战斗870次，消灭日伪军36700余人，攻克敌碉堡和据点、破坏敌桥梁和铁路数百处，缴获乐大批枪炮、弹药和军用物资、威慑敌胆，被称为无攻不克、无坚不摧、打不跨、拖不烂的铁军，马本斋也被誉为“后起的天才军事家”。1944年2月，在回民支队奉调陕甘宁边区前夕，马本斋于2月7日在因冀鲁豫军区后方医院病逝世，9日在张鲁集隆重举行葬礼，并根据马本斋生前遗愿，遵照回民习俗，将其遗体安葬于张鲁集。3月15日，冀南七分区各界在张鲁集联合举行追悼马本斋大会。17日，中共中央西北局在延安举行追悼马本斋大会，毛泽东同志题词“马本斋不死”，朱德题词“壮志难移，汉回各族模范；大节不死，母子两代英雄”；周恩来题词“民族英雄，吾党战士”。1944年2月，张鲁集回民献地10亩建立马本斋烈士陵园。

自从我们共产党在聊城地区进行革命斗争以来，广大聊城回族人民群众响应革命号召，积极投身革命运动，做出了积极的贡献。在我们共产党的领导下，聊城的少数民族实行平等政策，有的实行民族自治。这是对历史上反动统治阶级民族压迫政策的彻底否定。在民族平等、民族自治政策指引下，聊城广大少数民族积极参加革命工作，有的参加人民军队，转战南北，为彻底打败日本侵略者、推翻三座大山的反动统治，赢得全中国的解放贡献了力量。在多年的战争中，少数民族人士有些加入了共产党组织，有些参加了人民革命，有些参加了革命工作，有些成为爱国的民主人士，有些成为爱国的宗教人士，这对于扩大统一战线、对于推动各项事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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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临清三宝即是瓜干、枣脯、千张袄。临清回民缝制千张袄的人数比较多，而且形成了传统。见聊城市档案馆藏傅崇兰《明清临清史稿》（油印）。

②陈白尘  《宋景诗历史调查记》， 第十五页， 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。 

③见《山东省志•少数民族志》第144页，山东人民出版社1998年4月第一版。

原载《山东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学报》2006年第一期